『慎哥,如果你還想知道問題的答案,跨年那天午夜零時到○○百貨前的聖誕樹下等我。 青』
冬天的雨來得措不及防。
林宗慎忘記帶雨具,閃進鄰近的便利超商避雨。
看看時間剛過晚上十一點,距離午夜尚早,他倚著櫃台點了一杯美式咖啡。
「先生,現在是草莓季活動期間,草莓系列商品搭配咖啡都有優惠喔,需要加購草莓蛋糕嗎?」服務人員盡責地推銷。
「呃好,加購一個。」
捧著草莓蛋糕坐到窗邊,窗外雨勢增大,已將整面玻璃窗淋成一面水幕。
林宗慎撕開包裝袋,咬了一口草莓蛋糕,即使是充滿無奈化學香氣的超商蛋糕,仍讓他不由自主地憶起最愛吃草莓的那個人——衛青。
指腹反覆在這則三天前收到的簡訊上滑動。
林宗慎嘴角牽起苦澀的笑容。
縱使已分開一年,林宗慎依然想不通當初衛青為何對「那東西」如此執著,執著到不願意見他最後一面,就這樣消失在他的生活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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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會喜歡上另外一個人有很多種情況。
有的時候僅僅是習慣,有的時候是因為一個眼神,一個動作,甚至是一個氣味。
最初,是衛青追求林宗慎的。
林宗慎對自己外貌相當有自信,在這個圈子優質的純1絲毫不必擔心找不到伴,雖然林宗慎並不濫情,但他太容易厭膩,每段關係都維持不久,直到衛青的出現。
衛青——一個高中輟學的男孩子,整天徘徊在西門町玩。
林宗慎剛退伍就和朋友在西門町開了一間專賣男裝的服飾店。
開幕沒多久,衛青偶然間逛進林宗慎的店。
開幕初期總是由熟悉的親朋好友捧場,店頭常常聚集不少gay在店裡聊天。
第一次見面,衛青就以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態度纏上他。
「你好帥,當我男朋友。」
「小鬼。」看著那張點綴著青春痘的稚氣圓臉,林宗慎沒跟他認真,只笑了笑。
後來得知衛青才十七歲,足足小了林宗慎七歲,他更是興趣缺缺。
但之後衛青幾乎天天到店裡報到,而且百折不撓地向林宗慎示愛。
林宗慎看他閒閒沒事,乾脆留他在店裡幫忙。
「小鬼,你幹嘛不回學校唸書?現在這時代高中沒畢業以後很麻煩的。」
「我笨啊,唸書好辛苦,我長得這麼可愛,以後可以靠這個吃飯。」
「最好是啦!」
「你管我?你又不是我男朋友!」
「我是你老闆啦,你家裡也都沒意見嗎?」
「我沒人管啦,少囉唆。」
衛青天天在店裡,林宗慎的圈內朋友都知道這麼一個小朋友。
雖然衛青莽撞又毛躁,但是他很會撒嬌,幾乎是人見人愛。
總是帶著笑的眼,毫無心機的天真,讓人捨不得欺負。
久了眾人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小弟弟疼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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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宗慎又換了伴的空窗,他終於還是在衛青的十八歲生日趴後把他帶回家了。
如此大膽示愛的小鬼,竟然未經人事。
或許是有些憐惜,也或許是他倆肉體異樣地相合,衛青在林宗慎身旁意外地滯留更久的時光。
一留就留了三年,遠遠地超過林宗慎任何一任男朋友。
林宗慎沒問過衛青以前都住在哪,那天之後衛青就順理成章地住進林宗慎的家。
交往後林宗慎逼著衛青以同等學力去念大學在職班,期間衛青身高漸漸抽高,嬰兒肥的圓臉也消了不少。
唯一沒變的是那對像柴犬般無辜的眼睛,以及對這個世界強烈的好奇心。
那幾年林宗慎和衛青住在一起,林宗慎從未見過如此嗜食草莓的人。
不管任何草莓製品衛青都愛得要命,草莓季一到,更是每天都會看到草莓出現在他們家冰箱裡。
有一次林宗慎看到衛青又抱著一盆草莓霸佔沙發看電視。
林宗慎站到沙發旁,無奈地拍拍衛青的小腿。「我看你乾脆把草莓當飯吃算了。」
衛青屈起膝蓋把座位讓給林宗慎。
「嘿嘿。」衛青把草莓擱到桌上,攬過林宗慎的脖頸。「我不會只吃素,也要吃肉,才會長高。」
衛青的吻,是草莓的味道。
香氛甘甜掩不住的青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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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宗慎是個工作狂,店有開的日子幾乎會一整天在店裡,剛交往時甜甜蜜蜜下班還會陪衛青熬夜嬉戲,久而久之日子還是回歸常軌。
雖然激情淡了,但重要的節日總歸要好好慶祝。
衛青廿一歲的生日,林宗慎向一家有名的蛋糕店預訂草莓蛋糕,傍晚時下起大雨,那天店裡生意並不好,但有一名奧客纏著林宗慎問東問西又不買,害他差點趕不上蛋糕店的閉店時間。
匆忙間外套拉鍊鉤壞了他也無暇修理,取了蛋糕就奔回家。
一回到家,在家裡等他的衛青早已準備好一桌晚餐,見林宗慎的大衣被雨淋得溼透,便先拿了毛巾幫他擦頭髮。
衛青自然有瞥見那個大蛋糕。
林宗慎存有獻寶心情,他每年都會買不同間的草莓蛋糕給衛青,今年自然也費了一番功夫找尋。
衛青魂不守舍地用完晚餐,就興沖沖地要切蛋糕。
他隨隨便便地許願吹蠟燭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把蛋糕切開。
那是一個通體淋滿粉紅色慕斯的蛋糕。上面由粉紅色的奶油擠出草莓的形狀。斷面除了蛋糕體與慕斯之外,還有一層薄薄脆脆的紅色草莓醬糖衣。
林宗慎得意地說這款蛋糕是用法國馬茲卡邦乳酪搭配草莓果醬製作,據說口感柔滑綿密,是有得獎的蛋糕。
「沒有草莓……」一回神,卻看到衛青的小臉滿布著失望。
當時林宗慎不以為意,揉了揉衛青的頭髮。「有草莓的味道啊,很香。」
「不是真的草莓。」
「你要吃草莓?冰箱不是還有嗎?」
「不一樣。」
林宗慎接過衛青手上的刀子,切了蛋糕一片自己吃,一片給衛青。
「乖青,好香好甜啊,你吃吃看嘛?」
衛青垮著臉,挖了一口草莓慕斯,百般艱難地嚥下去。
看到衛青那個臭臉,林宗慎自覺一番心意全被搞砸。
「很難吃嗎?」
衛青搖搖頭。
「那你在不高興什麼?」
衛青淡淡回道:「沒有啊,我沒有不高興。」
衛青把盤子放下,自顧自地去客廳看電視,把蛋糕和林宗慎拋下。
又來了,衛青的情緒向來就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。
心情不好就把全世界隔離在外。
交往三年,林宗慎依然進不去他的心情。
林宗慎心底湧上一股煩躁感。
「衛青,你幹嘛?我今天冒著大雨在外面奔波,全身淋濕大衣的拉鍊也鉤壞了,你卻在這裡跟我耍脾氣?」
衛青靜靜望向林宗慎,漆黑的眼眸彷彿斷絕了生氣。
「慎哥,你覺得沒有草莓的草莓蛋糕是什麼呢?」
「什麼?什麼意思?」
「跟你交往三年的我又是什麼呢?」
「衛青你到底在說什麼?」
「慎哥,都三年了,你還是不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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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兩人未再交談。第二天,衛青就離開了,以為對方只是賭氣的林宗慎,卻在兩天後收到道別簡訊。
『慎哥,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,我走了,不要來找我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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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宗慎不是沒有想過找衛青。
看到那樣分手意味濃厚的簡訊,最頭先林宗慎拉不下臉,想說好啊不聯絡就大家都別聯絡,幾天後林宗慎甘願投降,對方早就把臉書刪掉,手機號碼也換了。
衛青留在他住處的物品,林宗慎討好著打包寄去衛青的老家,卻被退回來。
林宗慎不敢打電話去他老家問,幾次按完了號碼,卻又放下了話筒。
〈待續〉